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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焱诗歌美国强根官网

2018-05-14 本文已影响 96人  未知

  熊焱,1980年生,贵州瓮安人,现居成都。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四川文学奖、2016名人堂年度诗人等各种奖项。著有诗集《爱无尽》《闪电的回音》,长篇小说《白水谣》《血路》。

  父亲

  你第一次做父亲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而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单身,正暗恋着一个安静的美人

  我当上父亲的时候已经三十四岁

  而你三十四岁的时候,正养育着四个孩子

  我在成长中,曾一次次地与你争执

  一次次地,把你当成了毕生的假想敌

  直至今日,我都还欠你一个道歉

  这些年我翻遍了育儿经,努力地

  学着做一个好父亲。这时我才读懂了

  有一本书,唯有时间才能翻阅

  我的孩子第一次喊我时,我记得

  那世界融化的情景

  我相信,我第一次喊你的时候

  世界的朽木正在逢春

  今年春节我们推杯换盏,大口大口地饮

  恍若朋友,恍若兄弟

  醉了,就要醉了

  可我们之间汹涌的爱,却从未提及

  你头上已霜雪尽染,我鬓边正华发渐深

  岁月的刻刀一寸寸地深入的这个词,叫父亲

  中间系着漫长的血缘和生命

  今天是父亲节,我和我的孩子相互表达了爱意

  我给你打电话,你已关机

  我知道终会有那一天,我喊你时你不再回应

  正如终有那一天,我的孩子喊我时我也不再回应

  我们成为父亲,全都用尽了生死

  梦境

  六岁时,我随父亲到县城赶集

  集贸市场里,人流的汪洋把我们挤散

  我找不到父亲,便独自返回市场的入口

  北风萧瑟,满街人影憧憧

  我孤立无助,就像一滴被浪头卷上礁石的水珠

  等啊等啊,终于看到了父亲焦急的面孔

  仿佛一抹光挤出黑夜的门缝

  三十年二后,父亲还住在乡下

  某夜梦见与我同行,转过身

  却遍寻我不见。他呼喊、奔跑

  梦里哭出了悲声。醒来时鸡鸣起落

  霜冷如割。三十八岁的儿子

  被他弄丢在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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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后,在车马喧嚣的途中

  我接到父亲的来电,仿佛大河汹涌

  一块巨石压住了沸腾的漩涡

  他向我讲述梦境,语速缓慢,音调平静

  我听到了水滴从漩涡中漏下的声响

  那是隔山隔水、喊一下就牵动脉搏的心跳和疼

  从电话中,父亲找到了他在梦里走失的儿子

  我已三十八岁,鬓角的雪

  落尽这人生漫长的足印,但留在他眼中的

  仍是那个还未长大的背影

  挂断电话后,我在路口伫立许久

  行人熙攘,岁月倥偬

  这人世深不可测,恍若一场大梦

  而终有一天,我们都将会在梦中分手

  母亲坐在阳台上

  她坐在阳台上,那么小

  那么慈祥。一张沧桑的脸

  有着夕阳落山的静谧

  磨损了一辈子,她的腿已经瘸了

  背已经佝偻了,头上开满深秋的芦花

  生命的暮晚挂满霜冻的黄叶

  当她出神地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些娇美的少女

  一定有一个,是她年轻时的姐妹

  一定有一阵暖风,葱郁过她的青春

  好几次,我都是连喊了几声

  她才迟缓地回过神——

  这一条大河的末段啊,是不是需要

  更多的泥沙和泪水,才能溅起苍老的回声

  是不是要在狭窄的入海口,都要放缓它的奔腾

  我是多么爱她!我年近古稀的母亲

  我已与她在人间共处了三十多年

  而我愧疚于我漫长的失忆

  愧疚于我总是记不起她年轻时的容颜

  每一次想她,每一次我都只是想起

  她坐在阳台上,那么小

  那么慈祥。一张沧桑的脸

  有着夕阳落山的静谧

  我一次次看见大海

  在连云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

  那是阳光下风平浪静的大海

  像一块深蓝的大翡翠,刚刚从梦中醒来

  迢迢千里,我从大山中赶来

  却没有激动和惊喜。仿佛因为初见

  我和大海,都有着羞涩的宁静

  后来,在厦门和三亚,在青岛和烟台……

  我一次次地看见大海粗暴的翻身、愤怒的咆哮

  看见大海的蓝袍下裹着颤栗的喘息

  现在,我站在温岭的海边

  细雨蒙蒙,大海像一个久病的人

  做着恍惚的梦。海潮涌起来,又退下去

  日复一日,大海从未离开

  但时间却已悄悄走远,从我的眼角带来细浪

  从我的鬓边落下小雪。多快啊,我已年近中年

  我历经的岁月,仿佛大海苍茫的烟雨

  唯有层层叠叠的涛声,是大海耳提面命的教诲——

  作为诗人,我要捞起那些雪白的海浪

  那是大海翻晒的盐,正好用来给这寡淡的人心

  加一勺咸湿的钙

  这一生我将历尽喧嚣

  出生的时候我是带着啼哭来的

  离开的时候我也必将带着啜泣走远

  这人间的声响无时不在——

  车辆的疾驰、机器的轰鸣

  像波涛卷着我,在漩涡中浮沉

  沸腾的人声、缤纷的鸟语

  像浪花的水珠,滴穿时间的磐石

  大地上那么多顶着烈日劳碌的农人

  那么多饮下风霜赶路的贩夫

  仿佛都是我啊,接受着年岁的磨损

  承载着生活的重压。三十岁那年

  我突然在镜中发现了鬓边滋生出白发

  那是月光落地的白,闪电破空的白

  露出了人生张惶的喧嚣。是呀,岁月已迫不及待

  提着鞭子催我急行了

  我知道,这人世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连睡眠中,也会梦见瞪羚被狮子追捕的呼叫

  梦见绵羊被屠刀宰杀的哀嚎

  而我一生历尽喧嚣,只为百年后我归于大地

  生命才会获得永恒的皈依与沉寂

  傍晚经过你的城市

  动车在经过你的城市时停下来

  夕阳正衔着房顶,晚风正吹集暮云

  下车的旅人如席卷的江水

  同行了一段长路,一旦分散

  也许就成永别

  那些年我们在这里穿过霜降和谷雨

  背影青葱,步履蹁跹

  最后一次分别时细雨如酥,天空为谁哭湿了脸

  现在时针抵达了六点,秒针嘀嘀嗒嗒的奔跑中

  是我们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是我们颠沛的人生,有时一阵酸,有时一阵甜

  我突然想下车去找你

  我突然想大河倒流,时针逆行

  我们又一次穿过茫茫人海,在十字的街头相见

  岁月苍茫,风为我们掸去白发和细雪

  这是二月的傍晚,我经过你的城市

  动车只停留了十分钟,却仿佛跑过了漫长的岁月

  夕阳正衔着房顶,晚风正吹集暮云

  我临窗远望,浩荡的大江正在蜿蜒穿城

  一去不回,整夜整夜地为谁压抑着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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